【第五章】饗夜

 

  「尉遲?」他冷笑,「喔……妳是指這個皮相的名字吧?」

莫亞冷眸一凜,唇角再度上揚,勾勒出邪佞的神情。「被你擺了一道,嗯……」說著,瞳孔緩緩變細,表情不由自主的越來越猙獰。

  「莫亞?」見到此異狀的爵,更從身旁的莫亞身上感覺出一種令人發寒的顫慄感,眼前的莫亞,似乎就快不是他認識的莫亞了。

  頓時間,他感到非常焦急,再次呼喚莫亞的名字,「莫亞!」

  下一刻,莫亞身上竄出一股寒氣,硬是將抓住她的黑影撐破,一旁安靜的綠,亦在同時做了相同的舉動,兩人二話不說,咧笑著近乎發狂的嘴臉,直接攻向尉池!

  「……哼,這麼急,連本尊的身份也不問?」尉遲嗤了聲,五官開始扭曲,往內凹陷,原本的臉皮被底下的生物撐破,呈現紅通色的體態,露出尖銳的獠牙。

  莫亞及綠持續發了狂的攻擊,尉遲扯扯嘴角,從身上再度放出怪異的黑影,像塊巨大的黑布一般地撲向二人;由於尉遲應付著莫亞及綠,捆住爵及界的黑影便鬆了,兩人轉準時機,霧化到尉遲後頭,手掌物化成刃,朝尉遲的頭及心窩刺去──

  「哼,天真。」不知何時,原本該在眼前的尉遲出現在兩人後方,嘲諷地看著界和爵,然而就在同時,原本撲向莫亞及綠的黑影,突然被一股力量輕易撕裂!

  「什麼?」

  耀眼的金髮在空中飄散著,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,單手一揮撕碎了打算吞噬莫亞及綠的黑影,而在他出現的同時,原本已發狂的莫亞及綠,突然安靜下來,跟著,便昏了過去。

  在兩人倒地前,爵和界反應極快地直接霧化過去,接住了自己心愛的女人,跟著愣愣地望向眼前似曾相識的人。

  他,肌膚在月光下顯得更加白晰,沒有任何情緒的眸子,閃爍著如同髮絲一般的金,俊美到可媲美血族……

  等等,他有金眸?

  他是誰?

  為何他的出現,會重重撼動了在場所有人,包括眼前的尉遲,驚愕地盯著他。

  「你、你是!」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。

  金眸瞥了他一眼,淡淡說道:「愚蠢的血魔,怪就怪在,你動了血族,而且,剛好被我看到……」

  「不、不要!」血魔驚叫道,轉身想跑。

  「逃的了嗎?」

  「嘎啊──」在慘叫聲浮現的同時,血魔直接爆開,轉眼變成肉塊,散落四周。

  爵看著這強的不像話的男人,不禁愣愣地開口道:「你是?」

  對方頓了頓,緩緩轉過他那俊美不已的臉龐,讓兩人再次發現到,這男人不僅絕美,甚至俊美中帶點神聖的氣質,彷若天使一般,但他卻的的確確是血族。

  他緩緩開口,吐出二字。「饗夜……」說完,便霧化消失。

  饗夜?!這個名字,不就是莫亞父親的名字?

 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?

  滿滿的疑問湧上爵的心頭,一旁的界抱起綠提醒道:

  「先找個地方讓綠她們休息吧。」

  「也好。」爵說著,便抱起莫亞,看著懷中昏厥過去的莫亞,他不禁擔憂著她身上究竟有什麼秘密,為何和綠同時變得異常?

  而他,以為自己變強了,卻一再地發現,自己在緊要關頭,竟然都保護不了莫亞,對自己的責備之意越來越深。

  「界……」飛翔在空中的爵淡淡開口。

  「嗯?」

  抱著莫亞的手微微縮緊,蹙起了眉心,「我真沒用……」

  「……」聞言,界輕嘆口氣,垂下眼簾。「我不也是?」

  一方,望著兩人越飛越遠的身影,饗夜回過身,步向正打趣地看著他的同伴。

  「你何時變得會多管閒事了?」他叫沅,是饗夜的朋友。

  饗夜笑而不答,「繼續上路吧。」

  「唔,我是無所謂啦,只是你們血族就在附近了,不回去看看嗎?」

  饗夜的腳步停住,頓了頓,搖了搖頭,「不了,那已經不是我該回去的地方了。」

  沅聳聳肩,心想:即使你說的這麼灑脫,但是看到血族的出事,你卻仍然出手幫忙,看來,有些羈絆,是想斬也斬不斷的。

 

 

  莫亞幽幽轉醒,映入眼簾的,是旅店的房間擺設。向身旁望去,則是蹙著眉,攬臂抱著自己,睡得似乎不怎麼安穩的爵。

  她伸手撫向他的臉,而爵在她剛動作時便已醒了,緊緊握住了她的手。

  「妳醒了?有沒有哪裡不舒服?」

  「嗯……頭有點暈暈的,我怎麼了?」思緒有點混亂,只記得自己任由心中的騷動發洩,跟著,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、噬殺之意完全佔領了她的思緒,她無法控制當下的自己,卻又……不怎麼想控制?

  「妳昏過去了。」

  「我昏過去了?那,那尉池呢?護里呢?」

  「都死了,雖然不太清楚,但是,那個尉池似乎就是血魔,但他被……」爵說著,倏然止住。

  莫亞疑惑地看向他,「被什麼?」

  爵深深的看著莫亞,扯扯嘴角道:「雖然很難相信,不過,剛才出手消滅掉血魔的人……是妳的父親──饗夜。」

  聞言,莫亞瞪大眸子,一時驚訝的說不出話。

  「他很酷的留下名字後,就霧化消失了,連阻止都來不及阻止。」

  莫亞沉默了會兒,喃喃道:「他……長什麼樣?」

  爵輕笑,將莫亞往自己懷中帶近些,讓兩人之間一點空隙也沒有。

  「他啊,長得很漂亮,一頭的金髮,氣質上還帶點神聖。」

  莫亞怔怔地望著他帶著笑意的臉,怯怯的問:「那……我長得像他嗎?」

  「呵呵,」他笑著捏捏她的鼻子,「不說話很像。」

  「……那說話呢?」

  「妳說呢?」

  莫亞轉了轉大眼,燦然一笑道:「一定更像!」

  「哈哈!是~~」爵開懷朗笑後,捧起莫亞的臉,在她的唇瓣上,落下了深深的一記纏綿至極的吻。訴說的,是他對莫亞的擔心,以及那無法抑制、源源不絕的情意。

  「莫亞。」

  「嗯?」她溫柔望著眼前的男人,主動輕啄他,眼神亦是流露出掩飾不了的感情。「你是怎麼出來的?」

  「愛的力量!」

  聞言,莫亞笑著打他一下,「哈哈,少不正經了!」

  「真的啊,」他望定她,眼中沒有往常的輕挑,而是再認真不過的深情。「莫亞,我真的覺得自己很沒用,緊要關頭卻幫不了妳……」

  「爵……」在她想說什麼時,爵微笑地打斷。

  「聽我說,我可以自憐自艾,也可以因為這樣而逃開妳身邊,但我做不到。」他緊緊擁著莫亞,「即使是這樣沒用的我,也可以留在妳身邊嗎?」

  她輕笑,深深的看著他。「會這麼說還真不像你,不過呢,你不是在問廢話嗎?」她環上他的脖子,「爵,告訴你,現在不是你離不開我,而是我離不開你了……你真的好重要,所以,請你留在我身邊吧!好嗎?」說真的,當看到他被庵折磨,她的心真的很難受,她知道自己有多愛爵,也感覺的出爵有多愛自己。

  愛情就是這麼回事吧?不來則已,一來便是認定,那份心情,亦是日以俱增的。

  他也笑了,「妳不也在問廢話嗎?早就認定妳啦!」

  兩人對望著,緊緊相擁著,兩片唇瓣再也抑制不了渴望對方的心情,緩緩地貼在一起。

  爵知道,他會為她變得更強、更有擔當,無論莫亞身上有什麼秘密,他會和她一起承受。

  莫亞知道,她會為他而堅強,她明白彼此在對方心中的重要性,所以,她不能再讓他擔心了。自己身上的秘密呼之欲出,但又如何呢?她不就是她嗎?

  「莫亞,妳想知道有關於妳父親的事嗎?」

  她頓了頓,輕輕點了點頭,「嗯,想。」

  「那回血族問血王吧!我想,他會告訴妳的。」

  「爵,在那之前我還有事要做。」她很想知道父親的事,差點就能見上他一面了,但……在那個時候,自己卻完全沒了意識。

  但當下,她還有另一件事要做。

  「什麼?」他不解的望向她。

  「要去狼族,遵守和你父親的約定。」

  爵聞言,翻了翻白眼道:「我知道你跟我爸約定了什麼,為了帶回我,不是嗎?但現在我已經在妳面前了,所以狼族什麼的,就不用去了!」事實上,他是擔心她,畢竟血族與雪狼族是對立的族群,雪狼王的脾氣又古怪,他實不在願讓她為了自己去冒險。

  「是沒錯,你已經在我面前了。但是,這跟伯父的約定是兩碼子的事,我不想單方面認定承諾失效,這樣太狡猾了。」

  爵無奈地賴在她身上,環抱著她的腰際。「妳啊,某方面還真是固執!」

  「呵,我也是現在才知道啊~~」

  「好吧,我陪妳一起去,」他在她要說什麼前先接下去說,「我知道妳想靠自己的力量,我會像界和綠她們一樣,在一旁輔助就好的。」

  莫亞感激的看著他,他真的很為自己著想呢!

  她偎著他,難得的撒嬌道:「謝謝你,爵,你真疼我。」

  「傻瓜,不疼妳疼誰啊?」

  夜裡,兩人相擁著,感受著彼此的存在,並再次認定了對方對自己而言的重要性。心知肚明著,在未來不管碰上什麼事,他們都會一起走下去。

 

 

  「饗夜出現了?」庵來到了血王的居所,單刀直入問道。

  「嗯,剛才界他們傳回來的消息。」

  「嘖,那傢伙,要失蹤到幾時?」

  「可能還介意當時的事吧……」閻皇說著,手一揮,謬思鏡再度出現,裡頭浮現的是,飄揚著金色長髮的饗夜。

  庵詫異的看向閻皇,「你早就找到他了?之前不是用謬思鏡也找不到?」

  「……之前的確是用這面鏡子也找不到,估計是去了異界,但在幾年前,我就找到他了。」

  庵頓了頓,平靜的望著他,「那你打算怎麼做?不去找他嗎?」

  盯著鏡中的饗夜,閻皇沉默了會兒,淡淡開口道:「是找他回來的時候了。」

 

 

  「喂,饗夜,」沅叫住不停往前走的饗夜,「你真不打算回血族見見你兄弟和朋友啊?不是還有個女兒嗎?」

  「……」饗夜靜默了會兒,回過頭苦笑道:「不,為了大家好,我還是不回去了。」

  「或許他們在找你?」

  聞言,饗夜沒有正面回答,反而一臉有趣的看向沅,「怎麼?你今天好像特別感性?這可不像你。」說完,回過身,繼續往前走,「不說了,走吧,雪狼族族長女兒的婚禮不是在三天後?再不趕路,遲到的話,脾氣古怪的那傢伙又要囉唆了。」雖然說用霧化的話,很快就可以到了,但沅可沒有這麼方便的技能,而且他也不討厭慢慢走。

  「呵,你就不怕去雪狼族,會被人認出來?也許血族有人去咧!」

  饗夜自信地轉過來,原本纖柔俊美的臉龐,變成了一張平板無奇的臉,「雖然我不認為血族會有人去參加,但是,以防萬一,就用這張臉吧,低調點也不錯……」說完,臉又變回來了。

  「嘖,血族的能力還真方便。」

  「饗夜……」淡漠、熟悉的聲音響起,跟著,兩名身影登時出現,使得饗夜原本沒有情緒起伏的表情,閃過一絲訝異。

  「閻皇……庵……你們還在找我?」他當然不會問他們為何出現在這,想當然理由只有一個,他還以為,過這麼久了,應該是不會有人找他了,但事實擺在眼前,他們──他的兄弟和好友,經過了數千年,仍在找他。

  庵撇撇嘴,「哼,你終於死出來了,好意思躲得這麼徹底?之前你都去哪了?」

  閻皇也淡淡的開口,「你之前去異界了吧?」

  饗夜輕笑,不急不徐地說:「什麼事都瞞不了三哥,我是去了異界。」

  「回去了。」閻皇定定地望著他,兩對金眸互視著彼此。

  「……」饗夜微蹙眉,嘆了口氣,「唉,事到如今,我怎麼能回去?我再也不想……發生那種事……」

  「喂,臭小子,你忘了綠了嗎?不只是她,你另一個從異界來的私生女,你打算怎麼辦?」庵不耐煩了,這小子難道還在介意之前的事?呃……雖然那件事的確不小,但這傢伙有那麼纖細嗎?纖細的不是只有他的外表嗎?

  私生女?從異界來?難道……

  想著,饗夜的表情闇淡下來,原來,她已經懷孕了,他和她,有個女兒……想起臨走前,她對自己的厭惡、恐懼的表情,忍不住冷冷一笑。他望向他們,「綠長大了?果然交給你們,我很放心,記得我走的時候,她才兩歲。」

  「你走之後,血族又出了大事,接著,原以為保護的很好的綠,也出事了……」閻皇說著,停頓了一下,繼續說道:「因為意外,綠沉睡了,但是就在你的私生女,莫亞來到這裡的那一天,她醒了。」

  饗夜的表情很平靜,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地聽著閻皇說話,現在,他又能做什麼呢?來個感人的親子重逢?不,他不想再傷害任何人了,即便是跟他相處沒有多久的女兒們。於是,他終於打破沉默,「發生了什麼事,我並不清楚,綠沒事就好,至於那位莫亞……還是當作找不著我這個父親吧,我不會再出現在她們的面前。」

  庵一臉受不了地衝過來,揪住饗夜的領子。「開什麼玩笑!你要把你的責任丟給我們到什麼時候?你要在意那件事到什麼時候?事實證明,就算你不在,不好的事還是會發生,那你在會有什麼分別嗎?頂多可能多一項罷了!」他吸口氣,順順氣,再次接下去吼道:「而且,就算你再怎麼逃避,你還是在無預警之下,救了你的親女兒,我們的血姬,不是嗎?!」

  閻皇拍拍庵的肩,戲謔地說道:「你今天還蠻熱血的。」

  被庵一瞪,「少說那種屁話,誰叫你這個親兄弟不說,在那邊慢吞吞拐彎抹角個屁!」

  閻皇聞言,冷冷的睥睨庵,「你何時聽我說話快過?」

  沅傻眼的看著眼前的兩人,居然突然就吵起來了,他看向身旁的饗夜,眼神是:「要趁機走嗎?」

  只見饗夜輕聲一笑,「會被追上的,只要他們願意。」

  這一句話,倒是中止了閻皇及庵,庵立即皺著眉,一臉要把沅吃下去的表情瞪著他,「怎麼?本大爺好不容易才找到這傢伙,你現在要慫恿他逃走?啊?怎麼,你以為你是誰,神嗎?」

  沅留了一滴汗,這個血族的脾氣非常不好,火爆到跟火族有的拼,他這個和平主義者,還是別惹麻煩了。才剛這麼想的他對上了閻皇的眼,見對方也以一種可以把人凍成冰塊的眼神看著自己,老天爺,不是他也惹到他了吧?這都要怪饗夜那個白癡把話說出來!

  饗夜嘆一口氣,看來自己再不出面打圓場,沅就要被一冷一火給拆了。

  「我說……三哥還有庵,你們就當沒找到我吧,我不會回去。」饗夜的語氣說的輕和,卻是堅定不移。「也請你們別告訴任何人關於我的行蹤。」

  看他是那樣的堅持,閻皇和庵在心中嘆了口氣,他們知道,饗夜的外表雖然纖細,一頑固起來,誰也說不動。

  「隨便你吧,反正相不相認,我們也不能勉強你,但是,你要記住,不准離開天烸,不准再讓我們找不到。」閻皇的語氣非常認真,一向冰冷的臉更加沉了下來,「我以血王的身份命令你。」

  饗夜頓了頓,微微揚起唇角,伸出右手,彎曲在胸前,恭恭敬敬的說:「臣弟,遵照您的指示。」

  「哼。」閻皇冷哼一聲,一轉身便霧化消失。

  庵看了饗夜一眼,「記住啊!」說完,也消失了。

  被留下的饗夜和沅互看一眼,沅扯扯嘴角:「你的兄弟,是血王?另一位脾氣大的,該不會是貴族吧?」

  饗夜好笑的看著他,「你不知道血族的皇族,瞳孔是金的嗎?」見他張大著嘴,饗夜只是扯了扯唇角,回過身,一派輕鬆的繼續趕路,「走吧,去雪狼族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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